我讀《龍紋身的女孩》

其實我算是討厭租書店的人。可能自己 (曾經) 也是寫作者、出版者的關係,我對租書店的服務向來敬謝不敏。雖然著作權/版權等可能是惡法 (我同意),租借、試閱也都是消費者的多樣化選項,但畢竟出版品的流通還是要靠買賣的行為達成的。如果你也還愛護著出版業,就請減少去租書店的次數吧。買到好書,勝過嘻鬧一整天。

這本《龍紋身的女孩》是 Esther 到租書店借給我看的,我算是鄉愿地也接受了。我翻了一些,發現實在難以割捨,所以我索性就掩卷不看,打算自己買來好好享受「初讀」的刺激感。總算,午後讓我拿到了網上訂購的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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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你今年還找得到比這本更好看的書。」這個書評真是一語見地,鏗鏘有力!

這本瑞典犯罪小說有別於美國小說的花俏 (老是博士、研究員、有種族優勢的罪犯和各種虛構的高科技,翻不到十頁就能知道故事會如何開展)、日本小說的畸戀糾葛 (要不就是跳躍解離,唉,我也看了很多年),以及東歐小說的沉痛與包袱 (緩慢、緩慢),而是理性與關懷行於文中。

原作者 Stieg Larsson (中譯:史迪格‧拉森) 是瑞典作家與新聞記者。這本書真正的書名應是「憎恨女人的男人」。但是英文版譯者 Reg Keeland 與出版社取巧,不用真正的系列名稱 (就如同福爾摩斯探案般,集集都是案例的名稱),而是取名《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可以參考 Wikipadia)。中文版繼續亂,弄了一個《龍紋身的女孩》這種雙關語的書名 (龍_紋身_的女孩,還以為女孩被龍紋身)。如果看書名就認為有惡龍對女孩下詛咒,可以滿足奇幻探險慾望的人,翻了書後保證大失所望。順道說一下,所有書店應該將本書置於「犯罪小說」的櫃位,別放到《哈利波特》旁了,否則愛書人可能會撲空。

我想了很久,應該如何介紹這本書。下面我應該會放幾個連結讓你們連網參考 (沒有就算了,這種東西隨便 google 都滿坑滿谷),不過卻都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我希望的方式是能讓愛書人在看書前摸出脈絡,明確、卻有琵琶遮面的美感。看書時如果無法掌握原作者勾勒的骨架,單只困在易讀的章節磨蹭,是無法得窺結局的堂奧。不過我也是剛練習,要批要罵請先忍忍。

好吧,我們開始吧。

首先,故事是發生在當代瑞典,你必須有淺嚐北歐地理環境與城市名稱的心理準備,然後準備進到一件被控的新聞報導官司、一件人口失蹤的偵探案、一系列原本不為人知的凶殺案,最後再回到開頭的企業詐欺官司上。隨著故事進行,背景將由繁華的斯德哥爾摩移到鄉間的赫德史塔。主角是記者出身,堅守新聞自主與社會關懷,有原則、理性,以及吸引所有女性上床的溫柔;另一個夥伴則是瘦小精明、充滿衝突色彩的最佳調查員。當氣急敗壞的布隆維斯特闖進莎蘭德蕾絲邊氣息未消的清晨,泡了那麼一杯咖啡時,你才知道什麼叫「拍案叫絕」。如果你想重溫福爾摩斯的時光,那麼從 100 頁過後就拿好你的呢帽跟手杖吧。布隆維斯特會被召到鄉間,穿上厚毛襪探索起失蹤人口的秘密。全書情節緊湊、場景栩栩如生,合理、流暢,毫無做作!

「妳就把它當成是我對妳隨意打探我私生活的報復吧!」

取巧的譯本

這個部份我意見還不小。首先是書名。原名《Män som hatar kvinnor》,原意是「憎恨女人的男人」,就如同偵探小說中的案件名稱般,也是作者原本設計系列名稱的用意。作者 Stieg Larsson 原本打算寫作十集犯罪小說,為他創造的「千禧」系列揭露一個個名案,可惜撰寫到第三集完在 2004 年因心臟病辭世了 (真是全球讀者的損失)。但是英譯本取巧採用了書上對偵探員莎蘭德的描述,將書名換成《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中譯名:龍紋身的女孩),反而使整本書徹底脫焦了。唉,第一,這書上沒有龍,想看奇幻小說者要失望了;第二,中譯名不用《有龍紋身的女孩》,簡用《龍紋身的女孩》。「紋身」不是動詞,而是「有龍的紋身」,表示身上的紋身並不是龍啊、怪啊、詛咒啊刻印的,而只是個刺青圖案罷了 (中譯名雙關語有搞鬼);第三,這個龍紋刺青在書中沒有任何著墨、淵源與牽連,完全只是人物描述中的一句話,甚至連引出女性遭受暴力的暗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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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因為更動書名,譯後的國外書評也出現了如下不搭的敘述:

「既是令人震撼的原創驚悚小說,也是對瑞典一些難堪而不容忽視的秘密 (如原書名《憎恨男人的女人》所指) 的精采剖析。」

(這個書評才應該放到封面上,讓我們知道談的是瑞典社會問題寫照)


英譯版封面

難以接受的化妝文化

為了聳動、便宜的行銷考量,為產品命名實在是不能再大的課題了,出版社自然也不例外。英譯版已經動手了,國內出版社也是照本宣科。換了書名、封面 (莎蘭德應該在眉毛與鼻子上都有穿洞,新封面照片沒有;而且龍紋刺青的位置應該在右肩胛骨,封面照片位置略有誤,龍紋合成效果差),並且加上了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書評。

難道,為了引人入室,就要這麼膚淺地改變整個作者規劃系列作品的用心嗎?現在出版社真是瘋了,翻譯到無視原作者的精神。這本翻譯本跟「當地球停止轉動」(原文:The Day the Earth Stood Still) 一樣是膚淺行銷概念下的產物。概 Stool Still 應有靜止之意,中譯「停止轉動」後,就拿著「轉」字下功夫,電視上到處可見「轉」字拼命亂翻,一點都無靜止之意。難道都不看自己的產品為何就單從字義下手行銷嗎?我跟 Esther 離開電影院時,苦笑都笑不出來,落差大到令人心煩。

Esther 跟租書店老闆娘聊天時,得知這本書許多愛書人看不懂。不難理解,因為他們以為拿回家的會是奇幻小說,等著到虛幻的國度中探險一個下午的人,結果得要跳進北歐街道、還得開始關懷起瑞典的女性弱勢,會看得下去才有鬼。

此外,這本書上還有其他最新興的行銷趨勢,也就是網路病毒行銷。內文跟封底裡都鋪滿了許多所謂試讀的推薦,卻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部落格客。最近我不只一次發現試讀書評跟內容天差地遠的書,每每掩卷嘆氣。首先,這些部落格客即使有品有味,但也只是愛打字的愛書人,眼光跟觀點竟然可以跟《泰晤士報》《出版人週刊》這種權威意見印成等大的字體,甚至還能放到封底 (封底放了 9 篇國內部落格客的書評,沒有一個見過的)。此外,出版社主動接觸,進行試閱、贈書的動作,已經成為常態。這種亂槍打鳥的作法只會淹沒一些真正的好書,因為氾濫過後書評的公信力就全然破產了。我覺得出版社實在是眼光短淺的作法,別為每本書披上一樣的糖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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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沒一個是我認識的,所以我也無從衡量這些書評的公信力跟正確性。不過可以知道的是,這些書評家只怕會繼續跟出版社合作,出現在各種書類上。來吧,集一百本看會不會變成真正的評論家

幾乎所有國內書評的重點都是有龍紋的女孩、什麼黑暗、什麼秘密之類,頗無深度。國外書評即便簡單,卻大多能指出揭發醜聞、新聞對抗企業與關懷瑞典女性弱勢的話題。我想,這本書就算大賣,Stieg Larsson 也無法指望台灣讀者能對女性遭受暴力的弱勢產生多少反省與檢討吧。Cheap Tricks, S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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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作者眼中看到的真實!作者透過書中記者布隆維斯特的雙手,對抗企業強權跟爭取女性弱勢的權力,我們怎能單把眼光放在有龍紋身的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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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指望出版社也放上台灣的數據嗎?

令人滿意的流暢度與翻譯

我想這應該歸功於作者、英譯者、中譯者 (顏湘如小姐) 和編輯台,給你們一隻大拇哥!整本書讀來非常流暢、簡潔,沒有任何困澀。希望後續兩本也能讓同一組人繼續製作,才是我們愛書人之福。

多寫一點。建議編輯與排版者可以將書中各主線內容稍以分隔線區分,因為現在的內文沒有明確劃分場景 (當然,讀者也能自己切換)。我還沒有瘋狂到找本原文版來查證,只是覺得現在的編排方式還有改進空間。書中附了多張地圖跟示意圖,很不錯,我想 Stieg Larsson 真的花了心思建構這些場景。本書也很有改編成電影的潛力。

總結,龜毛王我給★★★★☆ (四星半) 評價。沒看這本書,去年你就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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